文堂中文 > 剑三羊花 覆雪融冰 > 第 77 章 七十三 争先

裴谙在沈清仪面前瞒去了蛊虫之说,自那日起把重要的医书都小心藏好。在一个日光明媚的下午,他迷迷糊糊地在躺椅上被倾娘唤醒,听着倾娘央他一起出去散步却倦得颇感力不从心时,他终于意识到,药浴剂量不够又没有雪莲支持,他的身子怕是很难再接着撑下去了。

医馆最后那朵留给自己用以保命的雪莲,在撞破沈清仪房中密信后的那几日转移医馆病人时给那个叫“宝衔”的孩子用掉了。那时自己心存侥幸,只道沈清仪要吊唁师父,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医馆来,自己出去了自有时间再寻雪莲调养身体。哪想到了如今这地步,日日被人看着,医馆没了病人作幌子,自己缺药又不能教敌人知晓。

裴谙把自己能接触到的人来来回回过了一遍,最后脑中留下的就只有那个无端告诉自己浩气盟内有“耳朵”的陆怀熠了。

沈清仪曾拿云胡作诱敌之饵以求自保,也许那时陆怀熠便与沈清仪生了嫌隙。可以作冒险入手之处。

这几日他身子不好,浩气盟便去得不如从前勤了。如今打定主意,自然又要强打起精神。

这日裴谙在浩气盟坐着,陆怀熠经过时裴谙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茶盏,茶水泼在陆怀熠足前。

裴谙“哎呦”一声,陆怀熠步子一顿,俯身将茶盏拾起,放在裴谙面前。

俯仰之间,裴谙低声问:“我现在方便同你说话么”

陆怀熠一顿,琥珀眸子闪了闪,别有兴味地勾起了嘴角,扫了一眼四周:“方便是方便,不知我们之间有什么能谈的。”他强调:“我是浩气盟人,从属于叶天丞、沈左使之下。”x23

“不求你什么为难之事,我不过是想要两朵可入药的华山雪莲,给自己的。越快越好。别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
陆怀熠挑眉:“我为什么帮你”

“因为我愿意高价买你。因为我”裴谙死死盯着陆怀熠,“医过你。”话虽然笃定,实则是恳求了。

陆怀熠沉吟一会儿,说:“华山雪莲是稀罕物,我若能找到,就卖给你。”

“你若能找到,知会我一声。第二日我用布包几本医书来盟里,走的时候把它忘在这里。你把包裹拿去,把孤本古籍换出来,把雪莲放进去,第二日给我。那本古籍够卖四朵雪莲的价了。”

“好。”陆怀熠末了又半侃半嘲地说:“也不知你二人彼此离心,为何还要在此做戏。人前拉拉扯扯的,你不嫌烦”

裴谙自嘲一笑:“迫不得已罢了。”

“那边儿好练剑的成天查医书,这边儿当大夫的同我要雪莲。我问问大夫,沈左使近日发疯地查什么苗疆的医书蛊术的,是为什么,你该知道吧”

裴谙大惊,猛地转头,正对上了陆怀熠探究的眼神。裴谙定了定心神,说:“无可奉告。但这是我们二人间的私事,你不必有所顾虑。”

“是吗”陆怀熠怪异地笑了笑,“私事就好。”

裴谙望着陆怀熠离去的背影。

陆怀熠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
要说他与沈清仪二人之事,往小说只是平日不和,各自有各自的算计;往大里说,那就要牵扯到数年前那个由沈长风瞒下来的浩气盟秘辛,和这数年间的布局与阴谋了。裴谙不知道陆怀熠知道了多少,如何觉察到这样的秘密,又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。如陆怀熠所言,他终归还是浩气盟人。而他和沈清仪暗中的不合,到底只是因为云胡的事,还是另有原因裴谙不知道他找陆怀熠要雪莲的棋走得对不对。

至于沈清仪,那日欢好之后裴谙将躺椅旁那本医书收起,本是想免得沈清仪见了书又想起它来,把几页后的字看了去。不想沈清仪对这随手拿起的书都这样上心,想来沈清仪回来见那书自己不见了,裴谙这番举动反而欲盖弥彰。

几日后,杨修石访友归来,言他在丐帮总舵尽心多处打听过,未曾打探到什么消息,便把信贴在总舵几处张贴消息的木榜上了。白日闲谈间裴谙又问起那个和陆怀熠相熟的七秀女子云胡的近况,七秀女子也奇道:“云胡这两天早该回来了,她那又不是什么刁钻差使,怎么调任调了这么久”

苍云弟子道:“怀熠前些天请了命,说是让云胡在那边多熟悉熟悉历练历练,云胡得推迟一段日子才能回来了。”

七秀女子笑道:“陆怀熠那天天想和云胡黏在一起的样子,居然还有主动提这等事的时候”

裴谙同周围人一起哄笑着,将手指藏在层叠衣袖下,悄悄捻着指尖。陆怀熠不许云胡回来,沈清仪正查着苗疆蛊术,自己还在等昔儿见信,亦或等陆怀熠的雪莲。

他与沈清仪二人也许还有陆怀熠,他们三人争先,明日的先手落子者,不知是谁了。

一封信被人拍到沈清仪桌面上。

沈清仪从面前一沓纸中抬起头来。

叶杏玖说:“沈长风的信,想来又是在催你。”

沈清仪的眼睛又回到手中的文书上,哼了一声:“催什么,来来去去的话都说尽了。还是得原样回过去。”

连月弃了苗毒转而查苗蛊,从前的一团乱麻竟豁然开朗。虽然他们依然查不到和沈长风裴谙身上所中完全吻合的蛊术,但相似的才刚找出来几样,今早送到沈清仪案头上,有几张纸上的墨痕都未干,洇到了相邻的纸上。

“这封捏着倒比前几封薄,你看看吧。”

沈清仪读着文书,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,抬笔要蘸墨勾画手中的书纸,看见砚台所剩无几的墨汁,顿了顿,润了润笔问:“陆怀熠还没消息么让他补的货还都等着用呢。”

叶杏玖道:“没消息。他们两个人,一个调任了就不回来,另一个自告奋勇去取货,也落得无影无踪。这么长时间,就是去华山一趟都该回来了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私奔去了。这回回来得提点提点了。”

沈清仪勾画完手上的文书,放下笔,拿出烛台点上火,把沈长风的信拆了,想像往常那样将信的字烘出颜色来,不想抽出的信纸上不是平日伪装出的闲谈,反而寥寥几句话分明地写着华山浩气分部急调他回去的消息。

沈清仪将信纸在纸上烤了又烤,再无别的字现出形来。

“沈长风这时候调我回华山。”

叶杏玖讶然,沈清仪眉心皱起,反手将指尖捻着的迷信立起给遥遥她看,墨字倒着立在空中。

“为什么”

“没说缘故。还是急令,见信后立刻启程。”